世界杯征文｜我是一个阿根廷死忠，我现场见证了梅西
- 时间：
- 浏览：13
- 来源：活力足球
【编辑提示】
自6月11日开始，澎湃新闻推出的“世界杯”专栏正式上线。
我们此前发布了《分享你的世界杯记忆，有机会赢取16强赛入场券》的征集活动，获得了众多球迷的热情响应。
现选取近期投稿内容呈现：亲临世界杯赛场观战，已成为不少中国球迷的体验。日常的琐碎与职业的负担，都无法阻挡“我要去”的决心。
更何况，与一直追随的梅西及阿根廷队道别，值得更深刻的纪念。
一、
傍晚五点，航班准时抵达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。
传闻中飞行体验如战斗机般的俄罗斯航空本次行程平稳，恰似俄罗斯队在本届世界杯初始两场小组赛的表现。舱内未出现掌声，按旅行指南所说，降落时鼓掌似是搭乘俄航的惯例动作。
此刻旅客们的心思已不在此次航程，众人期盼尽快通过海关，早一刻进入这个因一颗直径21.5厘米的圆球而沸腾的国度，亦是首次承办全球顶级足球赛事——世界杯的东道国。
通过边检，便能体会首重世界杯氛围：三条通道被明确标识为球迷专用。赛事期间，持有门票的观众可申请球迷身份证，凭此享受免签进入俄罗斯的便利。
排队过关时，各国支持者通过手势与多种语言展开互动，相互询问来源地及计划观看的赛事。不少球迷已将球衣穿戴在外，以便鲜明展示所属阵营。
身旁几位正在交谈的球迷看似来自南美地区，其中一人身着巴西队服。询问他们是否结伴支持巴西队？几人连忙解释他们分别来自三个国家，是降落时刚结识的，随即各自热情向我推荐本国队伍。
二、
我的观赛历程与多数80后、90后相近，“国足引入门，深入靠自身”。
2002年世界杯后，意大利队与阿根廷队成为我的选择，2005年偶然观看巴塞罗那赛事时注意到的一位17岁年轻球员——梅西，从此占据我“足球梦之队”的核心位置。
从国内联赛、欧冠至欧洲杯、美洲杯，再到世界杯，曾隔着时差在电视荧幕前目睹他们夺冠的瞬间，亦经历过更多失意落幕的时刻。
大学时期，我与同伴加入了本地俱乐部的球迷组织，赴现场观赛渐成生活常态。2011年俄罗斯成功申办2018年世界杯时，我们亦曾憧憬届时赴邻国亲历赛事，目睹心仪球星在绿茵场上的英姿。
此后毕业、就业，生活日复一日，亲临世界杯现场的念头似乎逐渐淡化——可能抢不到票？现场会混乱吗？工作时间能协调吗？
世界杯日益临近，前往现场的意愿却仍停滞不前。四月底某日，距开赛不足两月，与球友相约聚餐。
这本是一次寻常晚餐，直至她取出一个蓝白色纸袋。
那是赠予我的生日礼物，一款阿根廷色调的蓝白腕表。我们两人共同支持的四支队伍：中国、荷兰、意大利与阿根廷，仅有一支晋级决赛圈，于是赠我阿根廷手表，祝愿他们走得更远。我握着表盘，注视淡蓝色秒针在白色背景上稳步移动。
“你说，这届赛事会是最后一次见梅西身着蓝白战袍吗？”
“嗯，或许吧，但也未必，可万一……”
“我们去俄罗斯吧。”
或许是不愿接受错过即成绝版的现实，或许是手表唤醒了年少时立下的心愿，又或许仅是想短暂逃离日常轨迹，48小时内，我们规划好行程并购得一场阿根廷小组赛门票。
不去现场有诸多理由，但前往只需三字：我想去。
三、
计划现场观看的赛事在圣彼得堡举行，六年前曾到此旅行，记忆中是一座被大理石雕塑环绕的城市，此番重游，街头扎比瓦卡（本届世界杯吉祥物）的数量远超石像，圣彼得堡化身为被西伯利亚狼崽包围之地。
何处最能体现圣彼得堡的世界杯气息？答案是显示屏。所有可见的电视屏幕均播放着世界杯赛事及相关足球节目。
抵达圣彼得堡当日，出地铁站便见路边餐馆户外小电视播放德国队绝杀瑞典的进球；英格兰对阵巴拿马时，为避雨躲进披萨店，服务员特意将吧台小电视从面向员工转为面向食客，使众人共同欣赏了一场欢乐足球。
当然，若要体验更具规模、更富感染力的屏幕前观赛氛围，国际足联球迷广场不容错过。
圣彼得堡的球迷广场设于滴血大教堂旁，教堂前有一条售卖旅游纪念品的小径，如今每个摊贩皆出售世界杯主题商品。我们观看的这场恰逢东道主俄罗斯对阵乌拉圭，进入广场的队列尤为漫长。
本土球迷占绝大多数，放眼望去尽是俄罗斯队服与国旗，其次是前来感受气氛的各国支持者，身披乌拉圭国旗者屈指可数。
广场内设三块大屏幕，其中一块配设互动舞台，场内还有多处周边商品与饮料销售点，以及绘彩绘、喷图案等提升球迷醒目度的互动区域。所有设施皆助兴，然而现场氛围略显凝重，开场不久，乌拉圭即借任意球机会首开纪录。
虽此战前俄罗斯与乌拉圭已提前从A组晋级，但俄罗斯球迷自然更期盼球队连胜画面。每当俄罗斯队发起进攻，球迷广场的呐喊与喇叭声阵阵不绝，可惜球队“回馈”球迷的却是再度失球，并有球员被红牌罚下。
乌拉圭扩大比分时，进球瞬间整个球迷广场一片沉寂，唯有屏幕中解说高喊“GOAL”的声音回荡于拥挤的广场内。
不知何时，身前一位乌拉圭球迷已悄然收起原本披在身上的国旗，仅在他脸上，仍挂着宁静的微笑。
四、
6月26日，阿根廷比赛日。
购票时设想小组第三轮应是锦上添花之战，但抵达圣彼得堡前，阿根廷队前两轮战绩将其推向淘汰边缘，此役成为必须取胜方能晋级的生死战。
虽已做好心理准备，设想过取胜场景，亦玩笑提及或许见证的是梅西国家队生涯终战，但在亲身经历前，未曾料到这将是一场如此扣人心弦的存亡之争。
比赛的圣彼得堡球场坐落海滨，开赛前三小时半，浩浩荡荡的蓝白军团已开始跨越海桥入场。球场外是球迷的展示时刻，各色旗帜、道具纷纷亮相。
身着相同球衣便是一家人，随时有手机伸来邀你合影，而当有人展开巨幅旗帜时，周围数米内的支持者皆会聚集拍摄大合照。
球场内外遍布手持大拇指海绵板的志愿者，我则举着扎比瓦卡公仔不断与他们击掌，稍缓赛前紧张情绪。
作为专业足球场地，圣彼得堡球场与家乡球队主场最显著区别在于，场边无大圈红色塑胶跑道，这使位于第22排的我们感觉离绿茵场格外接近。
这座圣彼得堡泽尼特队的主场今日化作阿根廷队主场，所有栏杆皆悬挂阿根廷旗帜，大半旗帜绘有梅西肖像。
开赛前半小时，阿根廷队出场热身。可容纳六万人的球场内，五万八千名阿根廷球迷爆发出持续不断的呐喊。
终于亲眼见到比赛状态的梅西！他正穿着专属绿色战靴，在球场内开始了…散步（跑动）。此感颇为奇妙，依旧是他踢球、你观赛，但你们之间不再隔屏幕，共同置身同一球场、同一气场，似乎在场球迷与所支持球员间建立了特殊联结。
热身结束，球员退场准备。距开赛十分钟，眼尖球迷发现马拉多纳，他在我正对面区域，心情甚佳地与多人合影。随后，换好比赛服的球员再次登场，唱国歌，选边，倒计时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，比赛开始！
首分钟尚拍摄数张照片，随即进入全然无暇顾及手机的两小时。现场观赛与电视体验截然不同，气氛自不必说，耳边环绕阿根廷人声声助威，视觉更是一场冲击，恰处球场中区的位置使我清晰看见场内每位球员的每次触球。
阿根廷人的脚法堪称艺术，在包夹防守中回旋过人，以脚后跟轻巧解围，加速与急停切换间送出妙传，这些优雅技艺仍真实存于阿根廷人脚下。在这个功利至上、效率为先的时代，还有人保留一丝浪漫火花，实属珍贵。
轰！第14分钟，梅西接巴内加中场长传，停球、趟步、抽射得分！球场爆发出如数万烟花齐放般的声响，阿根廷球迷皆在原位蹦跳、击掌、摇晃同伴，宣泄突如其来的喜悦。
梅西进球瞬间，脑海首现念头：无论结局如何，他至少不会被责未进球了，随即泪水失控涌出。观看阿根廷比赛这些年经历多次落泪，但因喜悦而泣，却是首次。
中场休息时，一位阿根廷女士前来交谈，她表示见我们对阿根廷如此真挚支持，深感荣幸。
球友指我说此人已支持阿根廷队十余年，“她极爱梅西”，女士欣然称此正是所有阿根廷人的共通点。我告诉她亲眼看梅西踢球是我长久心愿，今日终得实现，“幸而俄罗斯距中国较近，便飞来观赛”。
“哦！这里离阿根廷可非常非常遥远。”她告诉我们，此次世界杯她携三个儿子、丈夫及父亲，全家同来看三场小组赛，至今心情如过山车起伏。“真盼今日有好结果”，我们互祝比赛顺利。
下半场开始不久，尼日利亚一次进攻中，主裁判突鸣哨，看台上的我们仅见禁区内一片混乱，周围有球迷低声质疑：不会是点球吧。经VAR确认，主裁判判定尼日利亚队获得点球。
阿根廷球迷随即发出此起彼伏的质疑与干扰声，但这未能阻止尼日利亚队扳平比分。阿根廷，再度濒临出局。
1:1后，阿根廷球员未气馁，本不善逆风作战的他们展开更猛烈进攻。球迷亦未放弃，各区皆有人组织齐声助威。
但留给阿根廷的时间确已不多，随比赛进入倒计时，阿根廷球迷揪心情绪在现场凝为愈沉重的低气压，直至第86分钟进球出现，瞬间击碎一切。
半数人喊“赢了”，半数人喊“稳住”，我紧握手中扎比瓦卡，盼终场哨早响。“哔——”，八分钟后，主裁判这声尖锐长哨恐是阿根廷球迷今日听到的最悦耳音律，比赛结束，球场彻底进入欢庆时段。
无论后续赛果如何，今夜必当庆祝。球员在场上叠起罗汉，随后向球迷挥手致谢。
看台喧闹不止，每人皆陷欢乐忙碌：有人视频连线家乡亲朋共庆，有人高举写满家人名字的国旗落泪，更多人持续歌唱并挥舞一切可挥之物。
所有人同所有人合影，所有人同所有人击掌拥抱。
圣彼得堡此夜成为阿根廷人的大舞台。地铁车厢内庆祝胜利的歌声与击掌仍未停歇，仍在营业的餐厅中满是身着阿根廷球衣的人们，街头只要喊出“Argentina”，必获热烈回应。
庆幸此夜在场，自2002年世界杯始观赛，2005年初见梅西踢球，穿越屏幕抵达现场，怀着观梅西国家队告别战的忐忑心情，见证队长梅西进球、阿根廷队取胜、逆势晋级，无有较此更完美的结局。
五、
再次来到球迷广场，此日圣彼得堡气温骤降至十度，观看法国对阵阿根廷的球迷在安检通道中瑟缩等候进场。身后是一位德国球迷，正与来圣彼得堡旅游的芬兰人交谈。
原以为德国将以小组头名出线的他与家人购买了十六强淘汰赛门票，该场比赛两日后在圣彼得堡举行，然而小组头名却是瑞典队。
家人退掉球票，他仍决定前来感受世界杯，“今年赛果确难接受，但这就是比赛，我不视其为世界末日，生活将继续，足球亦然。”
本届世界杯“玄学”盛行，淘汰赛前，我于列宾美术学院世界杯特展购得布冯冰箱贴，祈愿获得曾击败法国队的意大利门将之力。
此场名为“如神一般”的画展呈现意大利画家Fabrizio Birimbelli系列肖像作品，他为当代球星赋予古典服饰造型。
然足球终是力量与技术结合的团队运动，法国队最终以更优实力阻击阿根廷。
但这是一场精彩对决，阿根廷的“老将”们坚持至最后一刻，拼尽全力会有遗憾吗？失败终究遗憾，但至少非因未竭尽全力的懊悔。
梅西、阿圭罗、迪玛利亚、伊瓜因、巴内加、马斯切拉诺，终场哨响一刻，或为某些人最后一次身披国家队战袍之时，或有人将继续征战，但身旁老战友仍将逐一离去。这批球员与球迷共度的岁月，就此定格。
归程之日转瞬即至，自莫斯科起飞前，于机场小餐厅观看俄罗斯对阵西班牙的九十分钟比赛。赛事进入加时，我步入机舱。
起飞前夕，机舱内突爆发出掌声与欢呼，正疑惑今日俄航庆祝仪式何以提前，随即意识：应是俄罗斯取得比赛胜利。
随后的航班餐食中，出现一颗足球造型巧克力。
一口吞下这颗巧克力，生活将继续，足球亦然。下场赛事再见！